【摘要】本文从中国茶诗的发展史角度,展示唐代作为茶诗发展的第一个高潮,其空前发展的原因和发展的盛况。在论述中,通过阐述唐代传统茶业发展过程中,茶叶生产、茶叶贸易以及饮茶风习,对唐代茶诗兴盛的影响,并通过诗歌形式、诗歌内容、诗歌体现的精神境界三方面详细介绍了唐代茶诗空前发展和繁荣的盛况。而且作品最后还简要概括了唐代茶诗的独特地位及历史意义。
唐朝是古典诗歌的黄金时代,也是茶之盛世。而茶诗作为兼具两者的独特形式,更是为我们了解当时的茶文化留下了珍贵而生动的史诗。纵观中华茶文化史,唐代无疑是其形成期和兴盛期。而唐代茶文化的发展和兴盛,必然促使茶诗的发展和繁荣。
一、唐代茶诗发展的原因
纵观茶诗的发展,唐代以前茶诗寥寥无几,可谓精品者更是凤毛麟角。而唐代茶诗却数量众多,仅据《全唐诗》不完全统计,涉及茶事的诗作就有600余首,诗人达150余人。其中其中李白的《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被誉为中国最早的一首咏名茶诗。此外还有皎然的《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韦应物的《喜园中茶生》、钱起的《过长孙宅与郎上人茶会》等,都是脍炙人口的佳作。咏茶叶、品茶香、赞高洁、喜茶生、记茶会乃至咏水、咏器,茶的各方面之美均进入诗人笔下。
然而茶诗在唐代的发展与繁荣却有着其独特的现象:初、盛唐茶诗罕见,李峤咏物诗达120余首,其中尚无茶诗。李白仅有《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诗一首,杜甫也只有《己上人茅斋》和《重过何氏五首(之三)》两首诗咏及茶叶,留下“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与“枕簟入林僻,茶瓜留客迟。”之句。直至中唐,也只有韦应物、顾况、皇甫冉等有限的几首。而至贞元以后,茶诗空前增多。
这与当时饮茶风习的传播和盛行有着密切的关系。唐代是传统茶业大发展的时期。茶业生产空前发展,唐代茶叶产区广大,据陆羽《茶经》记载,中唐有山南、淮南、浙西、浙东、剑南、黔中、江南岭南8大区域,44州,此后茶叶生产日趋鼎盛,更远过此数。今人综合唐宋文献资料记载,统计出唐和五代时期的茶区有69州之说、98州之说(1)。
至于唐代茶叶产量,虽史料缺载,但根据一些零星记载还是可以推测其量之巨大。《膳夫经》记蜀茶“自谷雨已后,岁取数百万斤,散满东下”,仅蒙顶一处就岁达千万斤。衡州衡山“团饼而巨串,岁取十万(串)”。而浮梁县“每岁出茶七百万驮,税十五余万贯”。另据贞元九年“初税茶”得钱40万贯,按唐代茶税初期推算(每十税一),唐代纳税的商品茶数量达上亿斤,要加上私茶、贡茶以及自给自足的非商品茶,当时的茶叶产量更是大得惊人,着无疑是我国茶史上的一个高峰。这为唐代茶诗的发展和繁荣,奠定了物质上的坚实基础。
茶叶作为一种经济作物,茶叶的生产是一种商业性的农业生产,其产品在很大程度上要投入市场交换,因此,茶叶生产的空前发展必然带动贸易的迅速发展。唐代茶叶生产专业化、商业化程度的不断提高,使商品市场和商品流通异常活跃,专业从事茶叶经营的茶商便应运而生了。白居易名篇《琵琶行》中“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月浮梁买茶去”及诗人王建《寄汴州令孤相公》中“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等诗句,都反映了当时的盛况。李肇《唐国史补》卷下也称“浮梁之商货不在焉”。其中商人到江西浮梁采购的不是名茶,而是一般老百姓饮用的茶,诗中所说的商人也应是专业的茶商。唐代专业茶商沟通了生产者与消费者、茶山与市场之间的联系,使茶叶贸易得到空前的发展,不但使茶叶遍及南北市场,而且进入了西北边疆游牧民族的帐篷。《唐国史补》卷下“虏帐中烹茶”就记载了常鲁公出使吐蕃时,在赞普帐篷中煮茶之事。五代毛文锡《茶谱》:“临邛数邑茶,又有火番饼,每饼重四十两,入西番,党项重之。”说明茶叶贸易已经进入少数民族地区,并使茶叶逐渐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唐代茶叶贸易的兴盛在经济上为唐代茶诗的发展和繁荣做好了充分准备。
唐代茶叶生产的发展,使茶叶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专业茶商的出现,尤其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部茶学专着《茶经》的问世,更加快了唐代饮茶风习的普及。《茶经》的出现,不仅是当时饮茶风行、茶产大盛的具体反映,更重要的是它的出现使“天下益知饮茶(2)”,极大的推动了饮茶风习的传播。《茶经》中记载“滂时浸俗,盛于国朝,两都并荆渝间,以为比屋之饮。”就反映了当时的实况。李珏在反对王播增加茶税的上疏中也说:“茶为食物,无异米盐,于人所资,远近同俗,既祛渴乏,难舍斯须,田闾之间,嗜好尤切(3)。”可见饮茶之风已从宫廷、士人阶层普及到了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得到了下层劳动人民的欢迎。全国各地到处可以看到“萤影夜攒疑烧起,茶烟朝出认云归”(4)的景象。当然,饮茶风习的普及还包括其在北方平民百姓中的流行,到8世纪初,饮茶风习通过到北方作官的南方人和寺院的僧侣,开始向北方蔓延,8世纪中叶以后,在北方广大地区广泛传播。这从新疆吐鲁番地区唐墓出土的绢画《对棋图》上画有手捧茶托端茶献茶的侍女,应可再现当时少数民族地区饮茶风习的情况。
另唐代茶法初步建立,也促进了唐代茶业的发展。也正是在唐朝,古代所称的“荼”字,才减去一笔成了后来的“茶”字,茶之谓“茶”,乃自此始。(5)
唐代日盛地茶叶生产和空前繁荣的茶叶贸易,促使了唐人饮茶风习的普及,使唐代茶文化得以快速发展,而唐代茶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唐代茶叶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经过唐代前中期的传播,到唐代后期,饮茶风习在社会下层尤其是北方平民百姓中的流行,标志着当时饮茶已蔚然成风;另一方面,人们尤其是士人们改变了解渴式的粗放饮法,从采制、煎煮、品饮以及与之相关的茶具、环境、水品、人品都极其讲究,有意识地把品茶作为一种能显示高雅素养、寄托感情、表现自我的艺术活动刻意追求、创造和鉴赏,使饮茶走向艺术化,而文化艺术的各个门类也纷纷把饮茶作为自己的表现对象加以描述和品评,茶文化便开始形成并快速发展起来。
二、唐代茶诗繁荣盛况
唐代茶诗的发展和繁荣,是唐代茶业的空前兴盛的产物。唐代茶业的空前兴盛,饮茶之风的发展及普及,在物质上、经济上、人文上为唐代茶诗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更促使了唐代茶诗的发展与繁荣。
那么唐代茶诗繁荣的盛况如何呢?今天我将从诗歌形式、诗歌内容、诗歌体现的精神境界三方面来展示。
(一)唐代茶诗体现的丰富形式
唐代茶诗的繁荣首先体现在其诗歌体裁的多样性。唐代茶诗中除常见的诗歌形式外,还出现了一七体、联句、排律、古体诗等独特的诗歌形式。
一七体:这种诗体是我国唐朝的一种古体诗种,类如古埃及的金字塔,是有趣的“宝塔诗”。全诗共七句,排列为:一、二二、三三、四四、五五、六六、七七,首句一字,末句七字,韵依题目,全诗一韵到底。平仄也有讲究﹐中间字数依次递增,各自成对。由于这种诗体格律规范较严,过份讲究形式,因此创作难度极大,在浩瀚的唐诗之中显得凤毛鳞角。而元稹的《一字至七字诗·茶》,却将这种形式独特的诗体运用如神﹑妙趣横生。诗作还把茶的品质、时人饮茶习惯,以及茶的功用描绘得幽清淡雅,极为动人,堪称千古绝唱。
联句:联句是旧时的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共作一首,联结成篇。联句诗最早的记载出现于汉武帝《柏梁台诗》(6),晋宋时已不少人作诗用“联句”,今存陶渊明、鲍照等人诗作中均有此种形式。唐代用联句作诗的众多,赵翼《瓯北诗话》:“又如联句一种,韩、孟多用古体;惟香山与裴度、李绛、李绅、杨嗣复、刘禹锡、王起、张籍皆用五言排律,此亦创体。”联句作诗初无定式,有一人一句一韵,两句一韵乃至两句以上者,依次而下,联成一篇;后来习惯于用一人出上句,继者须对成一联,再出上句,轮流相续,最后结篇。联句诗多为友人间宴饮时酬酢游戏之作,难有佳篇。而联句的茶诗,却是在唐代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如陆羽和耿湋《连日多暇赠陆三山人》便是两人联句,而《五言月夜啜茶联句》就是颜真卿、陆士修、张荐、皎然、崔万、李萼等人的多人联句。
排律:排律又名长律,是指有十行或十行以上的诗句。排律除首联和尾联不用对仗外,中间各联无论多么长,都一定要用对仗,两两相对,排比而下。排律一般采用双韵,对仗平仄是排律的基本要求,分五言排律和七言排律。 齐己《咏条十二韵》14就是一首典型的五言排律。这首茶诗共有十二联。前二联首先介绍了百草之灵的茶所具有的品性,后十联分别描绘了茶的生长﹑采摘﹑入贡、功效、烹煮﹑寄赠等一系列茶事,语言上的对仗堪称一绝,除首尾二联外,每联上下两句都对仗工整,极显语言的优美整饬。
古体诗:亦称“古诗”、“古风”。诗体名,和近体诗相对。产生较早。每篇句数不拘。不求对仗,平仄和用韵也较自由。古体诗这一名称,最早出现于唐代。古体诗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和杂言诸体。后世用五言、七言者较多。李白的《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就是五言古体诗,它生动描写了仙人掌茶的独特之处。前四句写景,得天独厚,以衬序文,后入句写茶,生于石中,玉泉长流“根柯洒芳泽,采服润肌骨”好的生长环境培养了上乘的品质。最后八句写情,以抒其怀,字里行间无不赞美饮茶之妙,是历代咏茶者赞赏不已的咏茶名作。而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则为七言。该诗又称《七碗茶诗》。它以神逸的笔墨,描写了饮茶的好处,为世人称奇,被公认为历代茶诗中之首品,千秋传颂。
唱和诗:在数以千计的茶诗中,皮日休和陆龟蒙的唱和诗,可谓别具一格,在咏茶诗中也属少见。两人十分知己,都有爱茶雅好,经常作文和诗,因此,人称“皮陆”。他们分别写有《茶中杂咏》和《奉和袭美茶具十咏》唱和诗各十首,且二人同题作诗。内容包括《茶坞》、《茶人》、《茶笋》、《茶籯》、《茶舍》、《茶灶》、《茶焙》、《茶鼎》、《茶瓯》和《煮茶》等,对茶的史料,茶乡风情,茶农疾苦,直至茶具和煮茶都有具体的描述,可谓一份珍贵的茶叶文献。
(二)唐代茶诗涉及的广泛内容
饮茶作为一种艺术活动可以说是一种审美创造和审美消费,因而对于品茶方式、消费者即茶人的修养、品茶环境以及茶的品质、品饮的器具等都有相应的要求,从而达到物质上的享受、精神上愉悦以及更高层次的精神境界。
唐代茶诗中饮茶的方式,按陆羽《茶经》的记载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即斫、熬、炀、舂四种。陆希声《茗坡》诗:“二月山家谷雨天,半坡芳茗露华鲜。春酲病酒兼消渴,惜取新芽施摘煎。”所反映的即是旋摘煎饮的散茶饮法。至于末茶的“炀”,则是烘炒新摘的茶芽,研成末后煎饮。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当属此法。然而,当时最主要的还是饼茶饮法,大部分诗人的茶诗中表现的皆是饼茶饮法。此外,从诗人储光羲《吃茗粥作》可以看出唐代还保留着古老的粥饮法。
唐代茶诗的饮茶方式就人数而言还可分为:独饮、对饮以及多人茶会、茶宴。白居易诗《山泉煎茶有怀》“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睡后茶兴忆杨同州》“不见杨慕巢,谁人知此味”;《首夏病间》“移榻树阴下,竟日何所为。或饮一瓯茗,或吟两句诗。”;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柴门反关无俗客,纱帽笼头自煎吃”等都是独自品饮。杜甫《重过何氏五首》、白居易《曲生访宿》、施肩吾《蜀茗词》、钱起《与赵莒茶宴》、皎然《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灵一《与元居士青山潭饮茶》说的则是两人对饮。而钱起《过长孙宅与朗上人茶会》为三人茶会,皎然《晦夜李侍御萼宅集招潘述汤衡海上人饮茶赋》为五人茶会;颜真卿、陆士修等《五言月夜啜茶联句》为六人茶会;元稹《一字至七字诗·茶》也是多人送别白居易时的作品。另女诗人鲍君徽的《东亭茶宴》表现的是宫中茶宴。白居易《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想羡欢宴因寄此诗》反映的是当时驰名的顾渚山境会亭的茶山茶会。
唐代诗人十分看中茶的品质,对各种名茶更是备加称颂、赞叹不已。陆羽《茶经》曾列举八道四十州之茶产品评高下,虽具体品名语焉不详,李肇《唐国史补》卷下中云:“风俗贵茶,茶之名品益众”并记述了全国二十多中名茶。而这些名茶在唐人的诗歌作品中频频出现。
自李白的《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开名茶入诗之先河,各种名茶纷纷成为诗人门称颂的对象。薛能在《蜀州郑使君寄鸟嘴茶因以赠答八句》中描绘鸟嘴茶之神妙,可“胜镆铘”,“敌丹砂”。徐夤在《尚书惠蜡面茶》中多处运用比喻的手法,形象地描述了蜡面茶。皎然在《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因寄元居士晟》中除写到天目山茶的生长、采摘、煎煮外,更写了作者饮了此茶后的种种好处:睡意消失(睡网赊),禅心萌发(稍与禅经近)。李群玉在《龙山人惠石廪方及团茶》中不但写到了石廪茶的采摘、压成茶饼、寄送,还写了作者接茶后,碾茶、煮茶,而且更重点赞颂了石廪茶的特好功效。诗中为说明石廪茶的珍贵,还将其与顾渚紫笋茶、福建方山茶作比较,说其与二者难分伯仲,不相上下。郑谷在《峡中尝茶》中更从三方面描写名茶小江园的佳好、珍贵:一是它与名茶鸦山茶和鸟嘴茶相匹敌;二是此茶的颜色佳,茶叶“浅含黄”,茶汤则“轻泛绿”;三是贪酒常醉的人,喝了此茶更知茶味胜过酒味。当然,唐人茶诗赞颂最多的是蒙顶茶和紫笋茶,二者都被列为皇家贡品。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有云:“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欲知花乳清冷味,须是眠云跂石人。”唐代雅州的蒙山蒙顶茶有“仙茶”之称,“号为第一”,“为蜀之最”,白居易《琴茶》诗:“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诗中不但表现了作者对琴茶的喜爱,尤其钟情于《渌水曲》和蒙顶茶,还抒发了诗人“任性一生”,“穷则独慎其身,达则兼治天下”的通达情怀。施肩吾《蜀茶词》:“越碗初盛蜀茗新,薄烟轻处搅来匀。山僧问我将何比,欲道琼浆却畏嗔。”等赞赏的诗句真是不胜枚举。而长兴顾渚的紫笋茶,也称阳羡茶,曾被茶圣陆羽极力称颂,并为之作《顾渚山记》。秦韬玉也曾作《紫笋茶歌》赞颂其神奇功效。诗人杜牧在《茶山》中也称赞道:“山实东南秀,茶称瑞草魁。”“泉嫩黄金涌,芽香紫璧裁。”更被张文规称颂为:“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琼浆玉露不可及,紫笋一到喜若狂”。
至于茶的种种功效,大致有以下几类:白居易诗:“满瓯似乳堪持玩,况是春深酒醒人。”李群玉《答友人寄新茗》诗:“愧君千里分滋味,寄与春风酒渴人。”刘禹锡诗:“悠扬喷鼻宿酲散”皮日休《闲夜醒酒》诗:“酒渴漫思茶,山童呼不起”崔道融《谢朱常侍寄贶蜀茶剡纸二首(之一)》诗:“一瓯解却山中醉,便觉身轻欲上天。”等,都是说茶之解酒消渴功效。柳宗元诗:“涤虑发真照,还源荡昏邪。”《宿蓝桥题月》诗:“清影不宜昏,聊将茶代酒。”韦应物诗:“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李群玉诗:“一瓯拂昏昧,襟鬲开烦拿。”陆龟蒙诗:“顾余精爽健,忽似尘埃减少。”以及卢仝的“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等,皆言茶可消昏睡、排烦闷。颜真卿在《五言月夜啜茶聯句》中的千古的名句“泛花邀坐客,代饮引清言。”道明了茶饮能助人清谈,使人畅所欲言,增加交流,促进了解,加深友谊。李白的“根柯洒芳津,采服润肌骨”;颜真卿的“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原”;吕岩的“增渌清气入肌肤”等,则言茶有润泽、洁净肌骨之效。齐己《尝茶》诗“味出诗魔乱,香搜睡思清”;曹邺《故人寄茶》诗:“六腑睡神去,数朝诗思清(7)”,薛能《留题》诗:“茶兴复诗兴,一瓯还一吟。” 以及前引白居易诗,则可见饮茶有助于吟诗作赋。更有精通茶道的诗僧皎然在《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中吟道:“越人遗我剡溪茗,采得金芽爨金鼎。素瓷雪色飘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清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其还在《饮茶歌送郑容》中写道:“丹丘羽人轻玉食,采茶饮之生羽翼。名藏仙府世莫知,骨化云宫人不识。”极力推崇茶的神效,认为饮茶不仅能排遣孤闷,明心见性,甚至可以脱胎换骨,羽化成仙。
唐人不仅注重茶的品质,而且对茶具的要求也十分讲究。这从前引的皮日休《茶中杂咏》与陆龟蒙应和皮日休的《奉和袭美茶具十首》中可见一斑。徐夤的《贡余秘色茶盏》一诗更是极力描写秘色茶盏的精美、珍贵。
饮茶作为一种高雅艺术,不光只为满足物质上享受,更是为了享受精神上的愉悦。因此一个好的自然环境对品茶而言,就变得尤为重要。唐诗中所表现的饮茶具体环境很多,但较普遍的有三处:
1.佛寺或其周围:寺院与僧侣生活是唐代饮茶风习普及过程中的重要传播途径之一,它间接刺激和影响到唐代饮茶风习,尤其为推动北方饮茶风习的兴盛,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南北朝时,南方寺院饮茶已很普遍,随着唐代禅宗大兴并盛于北方,这一风习也随之在北方蔓延、盛行。另寺院历来有以茶待客的习俗,而文人墨客在品饮之余,情不自禁留下感慨之作,日积月累,佛寺及其周围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大量茶诗。如刘长卿《惠福寺与陈留诸官茶会》、武元衡《资圣寺贲法师晚春茶会》与《津梁寺采新茶与幕中诸公遍尝,芳香尤异,因题四韵兼呈陆郎中》、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杜牧《游池州林泉寺金碧洞》与《题禅院》、张谓《道林寺送莫侍御》、李嘉祐《秋晓招隐寺东峰茶宴送内弟阎伯均归江州》、吕岩《大云寺茶诗》、皇甫冉《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裴迪《西塔寺陆羽茶泉》皎然《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等等。这些地方清幽洁净、充满禅味的气氛与品茶者冷静、淡泊的心境融为一体,使人们产生种种联想和追求自省,颇得茶中真趣和人生真谛。
2.自家庭院:饮茶更多时候是作为一种自娱自乐地休闲活动,发生在自己家里。白居易的许多诗,如《闲眠》、《食后》、《晚春闲居,杨工部寄诗杨常州寄茶同到,因以长句答之》、《睡后茶兴忆杨同州》等都是其在家中品茶时所作,裴度那首堪称以话吟诗之典范的《凉风亭睡觉》也应是自家庭院之杰作。卢仝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所言亦是自家庭院。
3.野外:当然,有时为摆脱尘世间烦琐,到野外煎茶,徜徉于大自然中,既可忘却所有的烦恼和不快,更能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自是别有一番风味。郑谷《峡中尝茶》反映的是“小江园里火煎尝”;钱起与赵莒则是“竹下忘言对紫茶”;灵一与元居士在“野泉烟火白云间”;郑遨则又是“寒炉对雪烹”;而孟郊与刘言史为“求得正味真”,“野煎寒溪滨”。这样面对大自然,视野广阔,兴味无穷,野饮闲适之趣,空灵之意境,充满于字里行间。
(三)唐代茶诗展示的品饮境界
饮茶能给人刺激,使人兴奋,但与酒不同,它又是平淡的,犹如清风明月,能使人清醒,使人理智,使人在冷静、明彻之中产生绵思遐想,哀乐悲喜,在反思、联想、体味中达到一种超然的精神境界。这在唐代茶诗中处处可见,读来便觉清风习习,韵味无穷。具体说来大致可以分以下四个方面:
1.超脱之境:白居易《题施山人野居》诗:“得道应无著,谋生亦不妨。春泥秧稻暖,夜火焙茶香。水巷风尘少,松斋日月长。高闲真是贵,何处觅侯王。”展示了他对闲适生活的追求和向往,而另一首《食后》诗:“食罢一觉睡,起来两瓯茶。举头望日影,已复西南斜。乐人惜日促,忧人厌年赊。无忧无乐者,长短任生涯。”则完全是一种悠然超脱的情趣了。就连官场中炙手可热的李德裕,在《忆平泉杂咏·忆茗芽》中表现出的也是一种闲适、淡泊之情:“谷中春日暖,渐忆掇茶英。欲及清明火,能销醉客酲。松花飘鼎泛,兰气入瓯轻。饮罢闲无事,扪萝溪上行。”
2.禅境:自古就有“茶禅一味”之说,从唐代茶诗中亦能感受其中的禅意。钱起《与赵莒茶宴》诗:“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另一首诗《过长孙宅与朗上人茶会》:“偶与息心侣,忘归才子家。玄谈兼藻思,绿茗代榴花。岸帻看云卷,含毫任景斜。松乔若逢此,不复醉流霞。”作者在诗歌中展示了二三茶人在疏影半斜、蝉声一树的空灵境界中品茗玄谈,余意不尽,文思泉涌的画镜,无论是画中人,还是欣赏者都陶醉于一种深深的禅境之中,俗念全消。灵一《与元居士青山潭饮茶》:“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武元衡《资圣寺贲法师晚春茶会》云:“虚室昼常掩,心源知悟空。禅庭一雨后,莲界万花中。时节流芳暮,人天此会同。不知方便理,何路出樊笼。”等茶诗也都全篇充溢浓浓的禅味,读来使人倍感幽深、清静。
3.仙境:唐懿宗咸通年间,年轻的新罗学者崔致远在《谢新茶状》中曾说:“若非静楫禅翁,即是闲邀羽客”。由此可见,不仅禅僧善事茗饮,那些放迹山水之间的羽客道士们也大多嗜茶,茶道与仙道相通也就成为一种理想的境界。皎然在《饮茶歌送郑容》与《饮茶歌诮崔石使君》诗中都提及饮茶可以得道,并通过仙人也喜茶道这一现象,进一步说明饮茶的神奇功效。温庭筠《西陵道士茶歌》:“乳窦溅溅通石脉,绿尘愁草春江色。涧花入井水味香,山月当人松影直。仙翁白扇霜鸟翎,拂坛夜读《黄庭经》。疏香皓齿有余味,更觉鹤心通杳冥。”描绘的真如人间仙境,不羡流霞仙酒而性好饮茶的道士,在皓月当空、松影直垂的子夜,用带着涧花香的乳泉和色如春江的茶末登坛煎饮,一手执羽扇,一面读仙经,心如鹤飞直入幽远之境,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而号称“茶痴”的卢仝在前引的那首《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也曾说茶通仙灵,饮过七碗,便要习习清风生两腋,飞到蓬莱山、白云乡的仙境了。
4.唯美之境:宋代大文豪苏轼在《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茶》诗中曾说“从来佳茗似佳人”,美人品茶、伴茶如美人伴酒一样,向来是文人们歌咏的热门话题,被称为“别是一种唯美之境”。崔珏《美人尝茶行》是其中突出的一篇:“云鬟枕落困春泥,玉郎为碾瑟瑟尘。闲教鹦鹉啄窗响,和娇扶起浓睡人。银瓶贮泉水一掬,松雨声来乳花熟。朱唇啜破绿云时,咽入香喉爽红玉。明眸渐开横秋水,手拨丝簧醉心起。台时却坐推金筝,不语思量梦中事。”美人春睡,玉郎为她碾茶,并悠闲地教鹦鹉啄窗唤醒美人,然后开始煎茶。美人闭目品茶,朱唇与绿茶相映成趣,情态娇美。她终于微微醒来,冉冉开眸如秋水荡漾,于是手拨丝簧,坐推金筝,不急于梳妆,却默默地回味梦中之事。娇丽的形象、优雅的茶道、悦耳的音乐,这一切把美人春睡、品茶小坐的闺房情态刻画得惟妙惟肖,绰约动人,是唐代茶诗中不可多得的篇什。
唐代茶诗作为唐代诗人休闲活动的产物,多是写茶叶采摘、制作及品饮者居多,内容多赞美茶之名贵与茶神奇的功效,涉及政治、民生者甚少。武元衡《津梁寺采新茶与幕中诸公遍尝,芳香尤异,因题四韵兼呈陆郎中》诗“幸将调鼎味,一为奏明光。”句一语双关,希望陆郎中将自己调鼎味(即治理国家)的情况,代为上奏皇帝。表达了作者自己的政治抱负有所施展的愿望。另有卢仝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颠崖受辛苦。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合得苏息否?”写到高高在上、安享名茶的统治者,不知民间疾苦;诗人因此痛苦的质问:天下苍生到头来能得到苏息吗?
综上所述,中华茶文化史,在经过了几千年缓慢而曲折的发展,到唐代才迎来一个空前兴盛的高潮。在中国茶史中,唐代恰如一座突兀而起、巍然屹立的高峰,开启了此后茶文化千峰竞秀的壮观景象;而在唐代以前的漫长岁月里,茶的历史则如广阔平原上若隐若现的小小丘陵,绵延数千里而与高峰相接。而唐代茶诗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成为历史长河中一颗闪亮的明珠,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它也是研究中华茶文化史和中国古典诗歌的珍贵文字史料,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注释:
(1)参见张泽咸:《汉唐间的茶叶》,《文史》第11辑;《唐代的茶叶生产》,
《齐鲁学刊》1987年6期。
(2)《新唐书·陆羽传》
(3)《旧唐书·李珏传》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4)出自《全唐诗》卷七百四十八 《题柴司徒亭假山》李中
(5)《茶经·一之源》原注:“从草,当作茶,其字出《开元文字音义》;从木,当作木茶,
其字出《本草》;草木并,当作荼,其字出《尔雅》。”《尔雅》郝懿行疏:“今茶字,古
作荼……至唐陆羽著《茶经》,始减一画作‘茶’。”
(6)《柏梁台诗》,全诗七言,26句,分别由26人出句,一句一意,相联而成,每句用韵,后人
又称其为“柏梁体”。但据后人考订,此诗系伪托之作,并不可靠。
(7)《故人寄茶》诗,一作李德裕。
参考文献:
〔1〕《全唐诗》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年1月 第一版
〔2〕《两唐书》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年1月 第一版
〔3〕《中国茶史》中国茶文化三书 郭孟良著 山西古籍出版社 2003年1月第1版
〔4〕《茶诗三百首》 庄昭选注 南方日报出版社 2003年4月第1版
〔5〕《唐国史补》 唐·李肇
〔6〕《茶经》唐·陆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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